凤凰艺术 | 潮艺术中的动漫美学(中)

凤凰艺术 | 潮艺术中的动漫美学(中)

动漫美学
如今大街小巷的“盲盒文化”再到各类潮流艺术家联名款的盛行,标明着“潮流艺术”在这个时代的兴起。同样地,不仅仅是普通人,明星、潮流人士等也都无法抵挡对潮流艺术家kaws、村上隆等的魅力。潮流艺术家的作品似乎已经变成了千禧一代的“必备收藏品”。不仅是艺术界,就连时尚界、娱乐圈也逐一与“潮流文化”靠近。
也许,正是因为潮流文化逐渐从亚文化转化为一种主流文化,潮玩的艺术性更趋向于大众的喜好和亲民性,才能让更多人可以开始对此购买和收藏。目前,对大众而言,潮玩也是收藏经济的体现。波普艺术在这其中又有着怎样一致的发展路线?20世纪中期诞生的波普艺术,是第一个以“基因检测祖源图谱”的概念所能解析的艺术创作行为,有别于先前的印象派、野兽派、表现主义…..等艺术家的鉴别模式。
动漫美学的形成并非一夕之间的突变,但是,“动漫”作为一种成熟的美学概念和形式,不论是动画还是漫画,在全世界,其实都已经进入了20世纪的晚期,艺术界才认可了“动漫美学”这种概念。

▲ 美籍华人、著名策展人、艺评家陆蓉之(Victoria Lu,新艺名:Viki Lulu)

▲ 法国策展人、艺术经纪人唐妮诗(Magda Danysz),唐妮诗画廊创始人

著名策展人、艺评家陆蓉之Victoria Lu,新艺名:Viki Lulu在80年代撰写了“后现代艺术的现象”系列专文,集结成书以来,她于2006年提出“动漫美学(Animamix)”的论述,但始终未能集结出版。如今,本文作者陆蓉之邀请了法国的潮流艺术专家唐妮诗(Magda Danysz)联合撰写有关“潮艺术(URBART)”的专文,将陆蓉之在2006年提出的动漫美学也包含在潮艺术动向之中,该文在“凤凰艺术”和《艺术家》杂志两岸分别连载,最后将集结成书出版。
今年2月,陆蓉之和摄影及制作团队赵伯祚、李洪、詹丹萍、莊正琪、林存忠、辜诗吟、卓宏等人,在伦敦已经开拍“潮艺术动向(URBART on the Move)”的全球系列纪录片,第一部以伦敦为始,我们接着将拍摄纽约、曼谷、巴黎、东京、马德里、巴塞罗那、布鲁塞尔、阿姆斯特丹、威尼斯、米兰、罗马……等地,持续前行,作为期三年的实地拍摄计划,作为本书的补充。在此,“凤凰艺术”为您带来陆蓉之与唐妮诗撰写的系列艺评文章。
在中国动漫美学发展史上,有一位容易被忽略的传奇人物,就是1898年画了《时局图》的谢缵泰(1872-1938),他实际上是出生在澳洲悉尼的华侨,母亲郭氏是旅居澳洲第一位中国妇女,从小受的是西方教育,16岁随全家迁回香港,从小受他父亲的爱国教育熏陶,积极参与了推翻满清政府的革命,为了强国,他成为中国第一位飞艇设计者,在1894年至1899年间设计出“中国号”的飞艇,采用较轻的铝为主要材料,在气囊之下悬挂艇身,由船首、船尾和轮面3个马达发动的螺旋桨推进,使用回旋运动的升降原理解决当时飞艇航空技术的问题。他曾把飞艇设计图纸寄给著名的英国枪炮专家马克沁(Sir Hiram Stevens Maxim,1840-1916),获得当时许多国家的报刊报道了他的飞艇设计方案,轰动一时,却完全不受清廷的关注,更遑论重视。
满怀抱负、忧国忧民的谢瓒泰,他以西方时事漫画的手法,在地图上画了《时局图》,揭露了帝国主义列强企图瓜分中国的野心。较早的那个版本上,谢瓒泰的题词:“沉沉酣睡我中华,哪知爱国即爱家。国民知醒宜今醒,莫待土分裂似瓜。”后来由中国地方志研究领域的巨擘朱士嘉(1905-1989),受邀赴美时期,1940年在美国国家档案馆发现谢瓒泰的另一张《时局图》,此图标明“一目了然、不言而喻”八个大字,警世意味浓厚,爱国情怀无以复加。

▲ 谢瓒泰于1898年在地图上画了《时局图》,是中国最早的时事漫画
水墨领域里的人物画,在民国时期和西洋绘画产生了深度的结合,像留法归国的徐悲鸿(1895-1953)融合写实主义的人物绘画体系,立起了学院派的标杆。蒋兆和(1904-1986)著名的《流民图》所流露出对民生疾苦、战乱中颠沛流离的悲天悯人,如今在中国美术馆仅藏有半卷残卷,直可与李可染(1907-1989)在抗战时期所画三百余幅抗敌救亡宣传画相呼应,现仅存《打回老家去 / 怒吼》等30余幅作品的图片。李苦禅(1899-1983)、傅抱石(1904-1965)等著名画家,也都积极参与了以画笔救国的行动,画抗日宣传画、义卖筹款,竭尽所能来一起保家卫国。中国漫画的兴起跟反对帝制的辛亥革命有着密切的关联,而对日抗战期间更是全国响应的全民运动,大量的木刻版画家和知识分子从城市流向各地,组织各种“抗日救国后援会”,制作、传播各种抗战救亡的宣传品。无数的艺术家前仆后继以画笔、刻刀来唤醒国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使命感,大量在民间流传的木刻版画/漫画,是中国动漫美学发展过程中非常特殊与重要的历程。

▲ 徐悲鸿,《愚公移山》,水墨设色纸本横幅,144x421cm ,1940(徐悲鸿纪念馆藏)

▲ 蒋兆和,《流民图》, 纸本水墨设色,200x2700cm, 1941-1943(中国美术馆藏)

▲ 李可染,抗敌救亡宣传画,《打回老家去 / 怒吼》

▲ 李可染 抗敌救亡宣传画共约有三百余幅

▲ 傅抱石,《屈原行吟图》,83×57 cm,1942
新中国成立以后,新水墨人物画的发展,从批判与抗争的政治宣传路线,转向于社会主义的民生路线,贺友直(1922-2016)在20世纪60年代时创作的长篇连环画《山乡巨变》,一共有4册,描述湖南一个僻静的山乡,在1955年因农业合作化而引起了巨大的矛盾,在父子、夫妻等家人之间,人人内心都经历了一场风暴与冲击,最终是整个山乡出现了崭新的面貌,是一部新中国极具有代表性的中国本土漫画的巨作。然而,贺友直的真正成就,却是他一生不忘初心,不受市场利益的吸引,坚持画了一辈子“贺式风格”的线描“风俗画”,以个人的一己之力,画出了媲美日本江户“浮世绘”的上海“风俗画”,惟妙惟肖再现了上海十里洋场的变化、各种小市民的机巧心思和做派、百行百业最朴实与直率的真面目。独具一格的贺氏线描是中国式漫画至今无人超越的伟大成就,但由于他一生无意经营名利,最后大多数的作品皆无私捐赠出去,所以未经市场炒作的大量画作,仍未获得他应有的更高荣誉与更大关注。

▲ 贺友直,《山乡巨变》封面,1958

▲ 贺友直,《山乡巨变》内文,1958

▲ 贺友直,《老上海360行》系列

▲ 贺友直,《黄牛》,上海的“风俗画”
与贺友直同属新中国第一代的人物画家,还有卢沉(1935—2004)与周思聪(1939-1996)夫妇俩,他们都经历过浴火重生的绘画生命,开启了真正人文关怀的人民新水墨题材,这些随着新中国而崛起的人物画家,他们把题材的表现,更多关注于平民百姓现实人生的悲欢离合,对照他们下一世代的画家,朱新建(1953-2014)的放纵不羁,李老十(本名李玉杰,1957-1996)的自省执着,刘进安(1957-)的惕励周全,李津(1958-)的玩世不恭,李孝萱(1959-)的变法充盈,刘庆和(1961-)的幽默长情,方力钧(1963-)的洞悉世故,更多的是自我境遇的投射,表现的是个人的喜怒哀乐,追求艺术上自我面貌的极致成就,更胜于悲天悯人的使命感。

▲  卢沉,《清明》,水墨,133x133cm,1990

▲ 周思聪, 《矿工图-王道乐土》(变体稿),水墨纸本,178×240cm

▲ 周思聪,《矿工图-王道乐土》,宣纸水墨,177×236,1983
▲ 朱新建,《宫扇图》,纸本水墨,65×55cm,1980年代末
▲ 朱新建,《宫扇图》,纸本水墨,47x47cm,1988
▲ 李老十,《神弦曲》,46×40cm
▲ 刘进安,《查无此人》,纸本水墨,97x97cm,1989
▲ 李津,《李津先生京都行乐图》(局部)
▲ 李孝萱,《大客车》,纸本水墨,980x320cm,2013
▲ 刘庆和,《征途》,纸本水墨,67x51cm,2019118. 
▲ 方力钧,《2016-2018》,纸本水墨,364x580cm,2018
中国动漫美学形成,和中国水墨人物画和写意画的发展密不可,1961年第一部水墨动画片《小蝌蚪找妈妈》,1963年推出的水墨动画片《牧笛》,都是用写意水墨画的技法来表现人、动物和山水的意境,他们借鉴了水墨画家李可染、方济众(192-1987)作品中的视觉形象,使得中国传统艺术活化成新的艺术元素,在世界动画领域里凭添独属于华夏风范的新片种。
▲ 特伟、钱家骏执导水墨动画片,《牧笛》,1963
中国的动画公司生产动画片产量在进入21世纪以后持续增长,2003年前后视频平台还没发展,FLASH动画网站就获得年轻人喜爱,在造型和设计专业学生和互联网年轻人中早已流行开来。动画创作和新传播渠道结合在社交平台、短视频和自媒体之间被灵活运用,动画教育也迅猛发展,2002年起各地的美院和高等院校纷纷设立动画专业课程,近20年来培养出来的人才,在国际影展上屡获佳绩。2007年前后动画行业思索自己生存盈利模式,从电视动画、网络动画开始往动画电影方向发展。2012年后陆续上映的动画电影从千万票房到过亿、5亿、10亿、到2019年《哪吒之魔童降世》创下50亿的票房佳绩。总体而言,2020年之前已有厚积薄发的势头。 
▲ 2019年《哪吒之魔童降世》创下50亿的票房佳绩
中国在唐代就发明了皮影戏,由幕后照射光源,以剪影的手法演出影子戏。如今已经是印尼的国粹的皮影戏(Wayang Kulit)是一种独特的戏剧型式,用皮革材料透过细致复杂的程序制成的精美绝伦的戏偶,用牛角来制作精美的操偶棒杆,雕工也极其讲究。印尼国宝级的皮影戏,一说是北宋时期经过马来半岛而传入印尼的中国皮影戏,一说是来自于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和《罗摩衍那》的传统,还有一说是根本是印尼土生土长,是11世纪时从爪哇王室逐渐传播到印尼各地。不论印尼皮影戏的来源为何,唐代的皮影戏倒是在17世纪时欧洲开始流行“中国风(Chinoiserie)”之际,确实曾经被引进到欧洲巡回演出,所到之处都备受欢迎。
▲ 印尼的国粹的皮影戏(Wayang Kulit)发展成今日的当代艺术装置作品,2009
中国的皮影戏和17世纪德国耶稣会教士阿塔纳斯·珂雪( Athanasius Kircher)发明的“魔术幻灯(Magic Lantern)”,究竟有没有关联,尚没有任何事证可考。19世纪欧美流行的魔术幻灯演出,是从幕前向舞台后方投射光源的技法,和亚洲的皮影戏是恰恰相反的,看不出有什么相似之处。不过,在音乐厅、综艺表演场、杂耍剧院中演出的魔术灯节目,为了增强娱乐效果,用到“全景图 (panoramas) ”、“西洋镜(dioramas) ”、巨幕布景和加强光影效果等等特效,甚至配上现场乐队演奏,活灵活现说故事的模式,和中国或印尼的皮影戏,以声光色的综合趣味来吸观众的兴趣,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动画的创作,在观念上是同时体现纯绘画的精致艺术,以及融入通俗文化里简化或夸张的漫画、卡通形式,将之合二为一而成。这种包含前卫精神与庸俗文化的两极特性,却一直都是动画艺术往往能够雅俗共赏、老少咸宜,轻易能够吸引人的原因。
1906年,布莱克顿(James Stuart Blackton, 1875-1941)拍出第一部美国动画片《滑稽脸上的幽默表情(Humorous Phases of Funny Faces)》,他之前曾和李德(Ronald Reader)、史密斯(Albert E. Smith, 1875-1958)组成表演搭档,到处巡从演事舞台杂耍与魔术幻灯的表演,布雷克顿是负责表演“粉笔线画(Chalk-line drawing)”脱囗秀,他同时也是报纸的专栏作家和插画家。1896年纽约世界晚报派他去采访大发明家爱迪生(Thomas Alva Edison,1847-1931),并且要求他画一张爱迪生的速写带回去。结果,爱迪生拍了布莱克顿画他的时候大约1分钟的短片《布雷克顿,晚报漫画家》送给他,布雷克顿就在音乐厅及剧院里放映这个短片。就是这部记录短片,引起布莱克顿对制作电影的兴趣,他在1897年邀了老搭档史密斯一起组成他们自己的电影公司:美国维塔电影公司(American Vitagraph Company),是后来美国华纳兄弟电影公司的前身。他们以3,000张手绘图制成《滑稽脸上的幽默表情》的定格动画片(Stop-Motion Movie),放映时却只有短短的5分钟左右,在正式的电影放映前加演。
▲ 布莱克顿和李德、史密斯组成表演搭档,到处巡演事舞台杂耍与魔术幻灯表演
▲ 布莱克顿《滑稽脸上的幽默表情(Humorous Phases of Funny Faces)》
维塔电影公司是第一家建立起电影工业化的制作流程的生产者,所以他们可以同时制作好几部影片,而且他们还创立了最早的明星制度,在1907年成为美国产量最高的电影公司。可惜好景不长,第一次世界大战造成维塔电影公司失去了海外电影市场而陷入困境,1925年布莱克顿将公司转让给华纳兄弟(Warner Brothers),也就是华纳兄弟电影公司。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所有转让公司的所得,在1929年的美国经济危机股市崩盘中损失殆尽,以致布莱克顿晚境潦倒凄凉,1941年在洛杉矶因车祸去世,一代美国电影的先锋,如此悲惨的结局,真是令人不胜嘘唏。
和布莱克顿同代的美国动画先驱还,还有温瑟·麦凯 (Winsor McCay, 1869-1934),他创作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动画明星:恐龙葛蒂,一只被塑造成女孩形象的长颈恐龙,1914年他以超过5000张手绘图画,制作了他在动画电影片史上的代表作《恐龙葛蒂(Gertie the Dinosaur)》,他把故事、动画角色和真人表演安排成互动式的情节,是第一部真人与动画IP结合的电影。然后,温瑟·麦凯以超过25000张手绘图,制作了电影史上第一部以动画形式表现的纪录片《露斯坦尼亚号的沉没(The Sinking of the Lusiitania)》,将当时一个悲剧性的新闻事件,在屏幕上逐格呈现,在当时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创举。
▲ 温瑟·麦凯 (Winsor McCay, 1871-1934) 《恐龙葛蒂(Gertie the Dinosaur)》
当手绘的数千人随船沉入在大海之中,最后消失在浪涛里的悲壮场面,让现场观众无不受到震撼。温瑟·麦凯也是第一个发展全动画(Full Animation)概念的艺术家,他以一位专业漫画家的素养,擅长在平面动画中营造三度空间的流畅动线,为动画开疆辟土,以表演艺人的视角,掌握戏剧效果的表现力,观众甚至以为他是参照了真人演出而制作的。温瑟·麦凯的影片对时间的换算非常精确,以致影片通体流畅,显示出他非凡的透视力与掌握力,他是不折不扣是美国商业动画电影最重要的奠基者,预告了一个美式卡通/动画时代的来临。他们那个时代,还有派特·苏立文(Pat Sullivan,1885-1933)创作了美国动画片史第一个有独特动画IP角色的《菲力斯猫(Felix the Cat)》;弗莱舍兄弟(Max Fleischer & D’Audio-video Fleischer)也有他们脍炙人口的《蓓蒂·波普(Betty Boop)》和《大力水手(Popeye the Sailor)》,自此,一个以角色IP为营收的娱乐时代就此起航。
▲ 菲力斯猫Felix the Cat
▲ 蓓蒂·波普Betty Boop
▲ 大力水手Popeye the Sailor
大约也就是在此时此刻,美国和欧洲动画的发展,开始分道扬镳了。从历史的发展过程来看,欧洲的动漫文化承继了较早的风俗画和之后的讽刺画的传统,欧洲的艺术家一方面比较重视绘画表现的技巧,然而,另一方面他们又对主流传统的艺术形式进行大胆的变革与实验,正是这种比较纯粹的实验创新精神,区隔了欧洲和美国的动画不同的发展方向。
原本15、16世纪的文艺复兴绘画、雕塑,必须表现崇高伟大的基督教文明或古代神话世界,是17世纪的荷兰艺术家,例如:弗兰斯·哈尔斯(Frans Hals,1582-1666)、阿德里安·范·奥斯塔德(Adriaen van Ostade,1610-1685)、彼得·霍赫(Pieter de Hooch,1629-1684)等,他们率先关注到普罗大众的庶民生活,即所谓的“风俗画(Genre Painting)”,有的甚至表现出夸张、变形、几近卡通趣味的绘画风格。17世纪末的英国,报刊上已经出现像卡通那样的幽默插图,但是因为往往不是专职画家的作品,那时还算不上是真正的讽刺漫画。18世纪初,英国的艺术家的作品的与同时期欧洲大陆的幽默讽刺画家相比,英国的漫画风格作品更多取材于社会风俗,以幽默含蓄见长,笔下的众生形象,成为当时英国社会最典型的缩影。
▲ 弗兰斯·哈尔斯(Frans Hals,1581-1666)
▲ 阿德里安·范·奥斯塔德(Adriaen van Ostade,1610-1685)
▲ 彼得·霍赫,《出去走走(Going_for_the_Walk)》
英国著名的画家、版画家、雕塑家威廉·霍加斯(Willam Hogarth,1697-1764),他也是讽刺画家和连环漫画的先驱者,更是一位多产的漫画家。他因多才多艺的和精湛画艺被推崇为“英国绘画之父”。托马斯·罗兰森(Thomas Rowlandson,1756-1827)除了绘画,他还以彼得·品达(Peter Pindar)为笔名来创作讽刺诗歌。詹姆斯·吉尔雷(James Gillray,1756-1815)的绘画极具戏剧化的风格,甚至改变描写事物的大小比例,因为变形而产生夸张的效果,更能够凸显以讽刺为目标的荒谬性。约翰·李奇(John Leech,1817-1864)的绘画风格,几乎已经非常接近今天的Q版卡通了。这些讽刺漫画在欧洲的风行,为日后的动画萌发奠定了民众的审美爱好基础。
▲ 威廉·荷加斯(William Hogarth),《彪形大汉(The-Bruiser)》
▲ 托马斯·罗兰森(Thomas Rowlandson)《走穴艺人(Travelling Players)》
▲ 托马斯·罗兰森(Thomas Rowlandson),《Road to Ruin》,手工着色的蚀刻,28.5×36.7cm,1785(纽约大都会美术馆藏)
▲ 托马斯·罗兰森(Thomas Rowlandson),《Muck Worms》,手工着色的蚀刻,36.7×26.5cm,1812(纽约大都会美术馆藏)
▲ 詹姆斯·吉尔雷(James Gillray,1757-1816)《美食家正在享用晚餐》
▲ 约翰·李奇(John Leech)《费兹韦格先生的舞会(Mr. Fezziwig’s Ball)》
▲ 约翰·李奇(John Leech)《Romulus and Remus discovered by a Gentle Shepherd》
“无声动画”先锋的发展全盛时期是从1908年至1928年,一般大家比较熟悉美国、英国、法国和德国都已经开展了“无声动画”的创作实验,而其他的欧洲国家,甚至中南美洲的墨西哥、哥伦比亚、阿根廷,还有亚洲的日本、中国、印度,和南非和澳大利亚等地,无声动画和无声电影能够真正超越了各种世界语言之间沟通的局限性,为电影艺术创造了一个真正国际通行的市场。然而,这样一个超越的形势,当有声电影出现以后,美国,特别是迪斯尼,成为一枝独秀的大赢家,其他地区的动画相对就被边缘化了,包括欧洲。一直到法国在1960年创立了安纳西国际动画节(the Annecy International Animated Film Festival;法语:le Festival d’Annecy),动画作为一种艺术形式的文化定位获得确立,才总算平衡了美式商业动画的压倒性优势。当然,商业电视动画连续剧在全球范围内获得热烈的追捧,许多漫画纷纷被制作成动画系列,也着实为一些世界各地著名的漫画和动画艺术家提供了优渥的回报,尤其是动漫角色的IP形成了广大的商业市场,至今愈来愈火爆。
20世纪初,最早在英国发展的动画作品,几乎都是为广告公司服务的。记录显示亚瑟·梅·库帕(Arthur Melbourne-Cooper,1874-1961)在1899年做了1分钟的广告短片《火柴人:一个呼吁(Matches: An Appeal)》,如果这个记录是正确的,那么亚瑟·梅·库帕无疑是存世定格动画最早的创作者。但是,他在1907年制作的《玩具王国梦游记(Dreams in Toyland)》,却存留下来了,是一款令人惊异的玩偶动画,里面有几十个动画玩偶出现在一条非常繁忙的道路上,描写真人场景里小女孩的梦境,那样成熟的表现水平,在那个时代是非常惊人的,推崇他是创始玩偶动画的创始人,应该是毫无悬念的。
▲ 亚瑟·梅·库帕(Arthur Melbourne-Cooper)《火柴人:一个呼吁(Matches: An Appeal)》,1899
▲ 亚瑟·梅·库帕(Arthur Melbourne-Cooper)《玩具王国梦游记(Dreams in Toyland)》,1907
亚瑟·梅·库帕在1915年解散了他自己的电影团队,那时,他已经完成了300多支不同类型的短片,他的实验和创新的精神,和美国的同辈们走向商业化、娱乐化的途径是截然不同的,从学术的角度而言,亚瑟·梅·库帕是一位值得后人继续深究探讨的动画大师。那个时代,还有沃尔特·布斯(Walter P. Booth,1869-1938)在1906年拍摄了《艺术家的手(The Hand ofthe Artist)》,摄影机镜头拍摄了一只手,画了一名小贩和一个女孩在跳舞,也有一说这是最早的定格动画,但是艺术水平远远无法和亚瑟·梅·库帕的《玩具王国梦游记(Dreams in Toyland)》相提并论。
▲ 沃尔特·布斯(Walter P. Booth,1869-1938)《艺术家的手(The Hand ofthe Artist)》,1906
英国最具国际知名度的动画大师,是出生于匈牙利后来移民英国的约翰·哈拉斯(John Halas,1912-1995),他和妻子英国画家、剧作家乔伊·巴切勒(Joy Batchelor,1914-1991)一起创立了工作室,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为政府做了不少政治宣传的动画片。1954年他们俩根据英国作家乔治·奥威尔(George Orwell)1945年出版的同名小说《动物农庄(AnimalFarm)》,改编为动画片,是他们夫妻俩重要的代表作,也是英国第一部在电影院放映的动画长片,获得很大的成功。
▲ 约翰·哈拉斯(John Halas)& 乔伊·巴切勒(Joy Batchelor)《动物农庄(Animal Farm)》,1954
法国的动漫文化的萌发,最无法回避的就是19世纪法国著名的讽刺漫画家奥诺雷·杜米埃(Honoré Daumier,1808-1879)的贡献。他是法国19世纪最伟大的现实主义讽刺画大师,他从著名的文学作品和现实生活中选择表现的题材,总是以批判的艺术眼光来审视自己所创造的形象,风格上他采取将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艺术语言,塑造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面貌,是他把法国讽刺漫画定位在较高的艺术水平上。然而,杜米埃为了真理和正义,从事社会批判与讽刺的作品创作,带动了一代激进的社会改革精神的艺术家,他们曾参加巴黎公社的起义,他们许多也都像杜米埃一样,经历一生坎坷,遭过监禁、罚款,甚至作品被销毁,几乎都难以谋生。幸好奥诺雷·杜米埃是那个时代最多产而且创作多元的艺术家,许多作品还是被保存下来,而且在今天已经获得了各方面的肯定,成为那个时代最具代表性的伟大艺术家。
▲ 奥诺雷·杜米埃(Honoré Daumier),《- Madame Prudhomme, let’s not hurry, let’s recall that dignity should preside over all acts of life… dignity alone distinguishes man from the rest of the animals》,石版印刷,21.3×26.3cm,Croquis Aquatiques第二块板,1854(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

▲ 奥诺雷·杜米埃(Honoré Daumier),《吃牡蛎和葡萄酒的男人(Man Eating Oysters and Wine)》

▲ 奥诺雷·杜米埃(Honoré Daumier),《伦敦会议(Conference of London)》, 1832(注:在这个伦敦会议中,重新划分比利时、卢森堡、荷兰的边界)
法国的漫画家埃米尔·库特(Émile Courtet,1857-1938)早年曾经为著名的政治漫画家安德烈·基尔(André Gill,1840-1885)当助手,为他处理背景的绘制,他开始在作品中使用埃米尔·科尔(Émile Cohl)的笔名,以后他以笔名行于世。1907年是科尔生命的转捩点,他因缘际会进了在高蒙公司(Le Gaumont et compagnie)工作,他很努力向公司里的其他导演学习,在办公室里的一个局促的角落,非常勤奋地为公司正在拍摄的影片提供他所做的动画素材。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美国布莱克顿的动画片“鬼魂酒店(The Haunted Hotel)”在巴黎首映获得巨大的成功,科尔奉高蒙公司主管之命,要他负责破解布莱克顿动画的秘诀。经过科尔逐帧的审视研究,终于了解布莱克顿动画技术的窍门。于是他在1908年,运用了摄影的停格技术,画了700张手绘图,每张图纸都经过两次曝光,制作出来2分钟的“粉笔线画风格(Chalk-line Style)”动画系列影片:《幻影集(Phantasmagorie)》。
其实,不论是“粉笔线画风格”,还是片中的小丑和绅士的角色,都是从布莱克顿的动画那里借鉴来的。从1908到1921年,柯尔一共完成250部左右的动画短片。科尔的动画并不重视故事的情节,他发扬不受限的个人创作路线,尽量利用图像和图像之间的“变形”和转场的效果,任凭视觉语言来推展动画的表现性。此外,他也是第一个利用遮幕摄影(matte photography)技术来结合动画和真人动作,被奉为法国当代动画电影之父。
法国的动画界,从一开始就有很强烈的民族特性,他们多半是单打独斗的艺术家或小规模的工作室,出品都以短片为主,不论作品有多么精彩,或有多少好评与美誉,都很难兑换到功成名就的市场红利。一直到《青蛙的预言(Raining Cats and Frogs)》导演雅克-雷米·吉尔德(Jacques-Remy Girerd,1952-)和几位年轻的动画艺术家,1984年在瓦伦斯(Valence)成立疯影动画工作室(Folimage Valence Productions)之后,情况才开始改变。疯影动画工作室旨在于开发能够将艺术品味和商业利益结合并重的作品,并且自我期许为法国负起动画教育传承和推广的重责大任。他们公司强调是法国百分百本土制造的动画基地,如今在国际上已经享有盛誉。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欧洲,各种思潮风起云涌,电影界亦是如此。写实主义电影和印象主义电影分道扬镳,抽象艺术运动的旋风日益强大,使得电影工作者开始关心如何重塑电影的形式,倾向非平衡式构图的,蒙太奇理论加强影像重叠、溶接的运用,他们热衷于引进新的美学观念,更甚于对新技术的开发。包浩斯设计学院理念的影响,在欧洲是全面性的,对于美术、设计、建筑、戏剧和电影方面的发展都有影响,各国都开始试图改变昔日统一的艺术规则,非具象、抽象的前卫动画也在这股趋势下相应而生。
像芬兰出生的法国画家雷欧普·叙尔瓦奇(Léopold Survage,1879-1968)、瑞典的维京·艾格林(Viking Eggeling,1880-1925)、及德国的沃尔特·鲁特曼(Walter Ruttmann,1887- 1941)、汉斯·李希特(Hans Richter,1888-1976)、奥斯卡·费钦格(Oskar Fischinger,1900-1967)等,他们有的本身就是达达艺术家,他们的跨界动画创作的目的,不是为了制作可以获利的商品,他们都是运用动画来追求艺术的本质与形式的创新可能,他们是实验艺术的的先锋。
▲ 雷欧普·叙尔瓦奇(Léopold Survage,1879-1968)
▲ 维京·艾格林(Viking Eggeling,1880-1925)
▲ 鲁特曼(Walter Ruttmann)《世界的旋律(Melodie der Welt)》,1929
▲ 汉斯·李希特(Hans Richter,1888-1976)《早餐前的幽灵(Vormittagsspuk)》,1928
▲ 奥斯卡·费钦格(Oskar Fischinger,1900-1967)
1927年华纳公司的《爵士王(The Jazz Singer)》带来影片音画同步的全新体验,终结了电影的默片时代。但是,音画同步的发明却给欧洲和美国的动画发展,带来了明显的差异性,在欧洲,声音是用来做为实验的原始素材,把影片中的音乐、动作的影像与音效之间的关系,探索、实验、演练到极致的地步,多半是为了艺术家个人的理念和需求;而在美国,声音主要是用来改善、凸显影片角色的特征和个性,渲染影片内容的传达力度,增加影片对观众的吸引力,最后达到票房丰收的效益,其实无关艺术家个人的创作目的。
▲ 1927年华纳公司的《爵士王(The Jazz Singer)》
当欧洲的动画一路往前卫实验艺术的方向发展时,一个完全不同的大众娱乐新世界却在美国崛起了。
出生于美国芝加哥的迪斯尼兄弟,华特·迪士尼(Walt Disney,1901-1966)和哥哥罗伊·迪士尼(Roy Disney,1893-1971)在1923年成立了迪斯尼公司,开创时期的9位核心动画师(其中有些人成了导演)创造了从《白雪公主》到《救难小英雄》之间那些脍炙人口的一系列动画长片。华特·迪斯尼当时戏称他们为为他的“九大元老(Nine Old Men)”,不过那时他们顶多才三四十岁,在动画界还只能够算是后起之秀。1928年迪斯尼兄弟推出了以米老鼠为主角的第一部音画同步的有声卡通《汽船威利 (Steamboat Willie) 》,立刻获得巨大成功之后,1932年推出第一部音画同步的彩色动画片《花与树(Flowers and Tree)》,也是第一部获得奥斯卡动画短片奖的影片。
▲ 1928年迪斯尼兄弟推出了以米老鼠为主角的第一部音画同步的有声卡通《汽船威利 (Steamboat Willie) 》
▲ 1932年迪斯尼兄弟推出第一部音画同步的彩色动画片《花与树(Flowers and Tree)》
1937年,迪斯尼公司推出了长达83分钟的动画长片《白雪公主(Snow White and the Seven Dwarfs)》,这在美国动画片史上是个史无前例的创举,趁胜追击,迪斯尼继续推出了《木偶奇遇记(Pinocchio)》、《幻想曲》、《小鹿班比》等动画长片。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迪斯尼公司停止了动画长片的拍摄,直到40年代末期才恢复过来。所以,1937至1949年是美国动画片的初步发展时期,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的1950至1966年是美国动画片第一次的繁荣期,迪斯尼公司几乎每年都推出一部经典动画长片,例如《仙履奇缘(Cinderella)》、《爱丽斯梦游仙境(Alice in Wonderland)》、《小姐与流氓(Lady and the Tramp)》、《睡美人(Sleeping Beauty)》等等。那个年代,美国其他的动画制作公司在迪斯尼公司的排挤下,纷纷关门歇业,迪斯尼公司成为美国动画影视业,甚至是全世界娱乐领域的霸主。
▲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Snow White and the Seven Dwarfs)》,1937
▲ 《木偶奇遇记(Pinocchio)》,1940
▲ 《仙履奇缘 (Cinderella)》,1950
▲ 迪斯尼动画《爱丽斯梦游仙境(Alice in Wonderland)》,1951
上一世纪初在美国发迹的漫画、卡通、动画,开始时仅能透过有限的传播管道,无非是出版、电影院放映、或1950年以后在电视频道播出等等。但是,动漫艺术各种经过简化的视觉造型,不论是喜感、幽默、讽刺或邪恶的,往往都能很快而且普遍地攫获儿童、少男、少女等年轻人的心。那些各式各样角色的扮演,深深烙印在孩童的脑海中和他们一起成长,也就形成每一代人的集体记忆。正因为这些简化的视觉造型几乎是家喻户晓,小孩子尤其着迷,在1950年代引起了美国卫道人士的注意,1954年美国政府通过的「漫画法规(Comic Code)」,来规定业界一定要自我规范,出版漫画「不可丑化当权者、不能有性感的女人、不能显示犯罪手法、不许血腥、不许暴力、如非必要,不能玩刀弄枪、不能显示身体受虐、在标题上不可出现怪胎(weird)、犯罪(crime)、恐怖(horror)、恐吓(terror)等字眼」。而迪斯尼公司出品的卡通形象,自始至今基本上都符合了上述「漫画法规」的规定,甚至还刻意打造善良、正义、英勇等美好的形象塑造,总是到最后是好人胜利的正面结尾。
其实,在意识形态斗争的年代里,世界各国的漫画与卡通也都曾经作为政治宣传的工具。美国动画片经过长期的发展,已经形成了旗帜鲜明的美式卡通风格特色,通常是以剧情片为主,角色造型和性格善恶分明,依据鲜明的角色典型,推出动画明星,再加上配景优美、配乐动听,相当程度主导了全球大众流行文化的审美品味。
1966年底华特·迪斯尼因肺癌而去世,迪斯尼公司陷入了困境,美国动画业也因之进入萧条时期,整个70年代只有数部水准一般的动画电影,然而此时美国的电视动画却蓬勃发展起来,例如家喻户晓的《猫和老鼠(Tom and Jerry,1940-2005)》和《辛普森一家(The Simpsons,1989-)》等。威廉·汉纳(William Hanna,别名:Bill Hanna,1910-2001)和约瑟夫·巴伯拉(Joseph Barbera,1911-2006)是美国电视动画的代表人物,他们创作了电视系列片《猫和老鼠》。80年代后期,迪斯尼公司开始尝试着利用电脑制作动画,1986年的《妙妙探(The Great Mouse Detective)》,第一次使用电脑动画技术制作了伦敦钟楼的场景。一直到1989年迪斯尼公司推出了《小美人鱼(The Little Mermaid)》大受欢迎,1994年推出创造票房奇迹的《狮子王(The Lion King)》;皮克斯动画工作室在1995年推出第一部全电脑制作的动画片《玩具总动员(Toy Story)》;2000年迪斯尼耗资3.5亿美元制作的《恐龙(Dinosaur)》,是世界上最早结合实景拍摄与数码影像的电影,甚至为了制作出所期望的动画场景,摄制组还特地组合了多种成品软件,再加上由15位软件工程师特地为《恐龙》写了450个编程,这些结合电脑特效的作品,全都获得了巨大的票房成功,再度迎来美国动画片的辉煌年代,而且还影响了电影特效的电脑化发展趋势。
▲ 《猫和老鼠(Tom and Jerry)》,1940-2005
▲ 《辛普森一家(The Simpsons)》,1989-
▲ 1986年的《妙妙探(The Great Mouse Detective)》
▲ 迪斯尼在1994年推出创造票房奇迹的《狮子王(The Lion King)》
▲ 皮克斯动画工作室1995年推出第一部全电脑制作的动画片《玩具总动员(Toy Story)》
▲ 2000年迪斯尼耗资3.5亿美元制作《恐龙(Dinosaur)》,世界上最早结合实景拍摄与数码影像的电影
不过此时迪斯尼公司已经不再独霸江湖,很早出道的华纳兄弟公司,几经重整,又重回动画江湖;史蒂文·斯皮尔伯格(Steven Allan Spielberg,1946-)、杰弗瑞·卡森伯格(Jeffrey Katzenberg,1950-)和大卫·格芬(David Geffen,1943-)于1994年10月共同创立了雄心勃勃的“梦工厂(DreamWorks SKG)”,从1998年开始陆续推出具有票房号召力的大型动画片,企图与迪斯尼公司分庭抗礼。皮克斯的前身,则是乔治·卢卡斯(George Lucas,1944-)的电影公司的电脑动画部,1977年由于《星球大战》电影大获成功,卢卡斯影业(Lucasfilm)成立了电脑绘图部,聘请计算机科学家艾德文·卡特姆(Edwin Earl Catmull,1945-)负责和其他技术人员一起设计电子编辑和数字特效的系统。1984年约翰·拉赛特(John Lasseter,1957-)离开迪斯尼加入卢卡斯电脑动画部,1986年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1955-2011)以1000万美元收购了乔治·卢卡斯的电脑动画部,成立了皮克斯动画工作室(Pixar Animation Studios)。
▲ 由于《星球大战》大获成功,1977年卢卡斯影业成立了电脑绘图部
从迪斯尼出走的约翰·拉赛特是皮克斯创造力的驱动者;而艾德文·卡特姆是皮克斯的灵魂人物,也是纯电脑制作电影的发明者。近年来美式3D动画大量运用数字技术与电影技术结合所达到惊人的画面效果,他们电脑特效后制作的炉火纯青的技术更是领先全球。皮克斯公司的崛起,本身就是传奇。然而,2006年,技术领先的皮克斯,最终还是被商业霸权的迪斯尼帝国,以74亿美元收购,成为华特迪士尼公司的一部分。2009年底迪斯尼公司再以42.4亿美元收购了漫威娱乐公司(Marvel Entertainment LLC),包括了美国漫画公司两大巨头之一的漫威漫画公司(Marvel Comics),旗下“蜘蛛侠” 、“钢铁侠”、“美国队长”、“绿巨人”和“X战警”等,拥有了漫威8000多个风靡全球的著名漫画角色IP中绝大部分的所有权,2010年迪斯尼公司正式宣布“Marvel”的官方中文名称为“漫威”。 
▲ 漫威漫画公司拥有“蜘蛛侠”等8000多个风靡全球的漫画IP的所有权
自从1918年开始,弗莱舍兄弟的《从墨水瓶里跳出来(Out of the Inkwell)》等美国动画片陆续在上海放映,让中国观众对新鲜神奇的动画片大开眼界,也引起了万氏兄弟万籁鸣(1900-1997)、万古蟾(1900-1995)、万超尘(1906-1992)的关注,他们立志要打造中国人自己的动画片,在有限的条件下,1922年推出他们艰苦研制的中国第一部广告动画片《舒振东华文打字机》,1926年出品了《大闹画室》,1935年万氏兄弟终于推出了中国第一部有声动画片《骆驼献舞》,然后在1941年推出中国第一部动画长片《铁扇公主》,引起国内外的瞩目,奠定了他们兄弟是中国动画片的开山祖师的地位。
▲ 1918年第一部在上海上映的美国动画片:弗莱舍兄弟的《从墨水瓶里跳出来(Out of the Inkwell)》
▲ 1935年万氏兄弟终于推出了中国第一部有声动画片《骆驼献舞》
1922至1945年之间,是中国动画的启蒙与萌芽期。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新中国的建立,1947年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东北电影制片厂生产了木偶片《皇帝梦》、1948年的动画片《瓮中捉鳖》,为建国以后的动画制作奠定了基础。1950至1956年间,中国动画片的创作定调在题材上用童话故事来服务少年儿童,拍摄风格上走国家民族化的道路,1953年摄制了中国第一部彩色木偶片《小小英雄》,1955年推出第一部彩色动画片《乌鸦为什么是黑的》。1957至1965年迎来中国动画片第一个繁荣期,1957年建立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中国第一家独立摄制美术片的专业片厂,中国动画片生产进入繁荣昌盛的发展期,艺术、技术质量和产量都显著提升,不少动画片在国际电影节获奖,例如1961年的《大闹天宫》上集和1964年的下集,形成独步全球的中国动画学派。1966至1976年的文化大革命时期动画片几乎完全停产, 1972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率先恢复生产,到1976年文化大革命结束为止,一共摄制了17部动画片。1976年结合中国水墨画与民间剪纸的《长在屋里的竹笋》,又是一部中国独创的动画片类型。1976至1989年是中国动画片的第二个繁荣期,经历政治、经济上的改革开放年代,是20世纪中国动画片最繁荣的年代,全国各地出现许多新的动画片工作单位,改变了长久以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一枝独秀的局面。
▲ 1955年推出第一部彩色动画片《乌鸦为什么是黑的》
▲ 中国动画片在国际电影节获奖的1961年的《大闹天宫》
▲ 1976年结合中国水墨画与民间剪纸的《长在屋里的竹笋》
日本的动画发展在亚洲是拔得头筹的,在1917年分别有下川凹天(本名:下川貞矩,凹天为笔名,Hekoten Shimokawa,1892-1973)制作的《芋川椋三玄关·一番之卷》(被认为是日本的第一部动画片,但并未存世),目前发现存世的有幸內純一(Kouchi Jun-ichi,1886-1970)制作的《塙凹内名刀之卷(通称《钝刀》,Namakura Katana)》,北山清太郎(Kitayama Seitaro,1888-1945)制作的《猿蟹和战(Saru Kani Gassen)》,他们三人都被称为日本动画之父。1933年政冈宪三(Kenzô Masaoka,1898-1988)和他的弟子瀨尾光世(Mitsuyo Seo,1911-2010)完成了日本第一部有声动画片《力与世间女子》。
▲ 日本目前发现的最早动漫作品是幸内纯一的《塙凹内名刀之卷》,1917
▲ 政冈宪三(1898-1988)和瀨尾光世(1911-2010)完成日本第一部有声动画片《力与世间女子》,1933
日本动漫受到的最重要的影响,正是来自于美国20世纪20至30年代的漫画/动画的大爆发,迪斯尼创作了《米老鼠(Mickey Mouse)》 和《唐老鸭(Donald Duck)》,美国DC漫画(Detective Comics)旗下的《超人(Superman)》1938年6月首次刊载在《动作漫画(Action Comics)》的创刊号上,很快风靡了全球,影响了许多日本漫画家,其中就有日后被尊称为日本“漫画之神”和“动画之父”的手塚治虫(Tezuka Osamu,1928-1989)。手塚治虫从日本传统艺术吸收广角、俯视等特色,并将变焦、分鏡与特写等各种电影的表现手法融入漫画,使漫画产生电影的动感,赋予漫画具备鲜明的自我风格,将日本的漫画带入一个全新的领域与高度。
手塚治虫在他14岁那年看到了中国动画艺术家万氏兄弟的《铁扇公主》,立志要做出有别于美国迪士尼式、属于亚洲人自己特色的动画,将畅销的漫画故事改摄制为电视动画,建立了将日本动、漫画产业交互运作的原型,形成“日式动画(Japanimation)”的系统。《宝马王子(Princess Knight)》带动了日本特有的“少女漫画”领域,而手塚治虫的《铁臂阿童木(Astroboy)》、日本第一部彩色动画电视连续剧《森林大帝(Jungle Emperor)》,更是在全球成为家喻户晓的经典大作,把日本动画片提升到一个国际化的更新阶段。
▲ 万籁鸣的《铁扇公主》,1941
▲ 手塚治虫(Tezuka Osamu)的《宝马王子(Princess Knight)》带动了日本特有的“少女漫画”领域,1953
▲ 手塚治虫的《铁臂阿童木(Astroboy)》,1952
1970年代以后的日本动画进入了动漫文化的全盛期,尤其以宫崎骏(Miyazaki Hayao,1941-)为代表人物。宫崎骏在1958年看到了薮下泰司(1903-1986)导演的日本第一部动画电影《白蛇传(The White Snake Enchantress)》,一如当年手塚治虫看到中国的《铁扇公主》一样,立刻吸引了宫崎骏立志以创作动画事业为职志。相对于美国在20世纪70年代的没落,日本在那时却是以巨大的产量如日东升强势崛起,日本的动画片具有鲜明的民族风格,独特又夸张的人物造型,以“机器人”与“美少女”为特色的日本动漫艺术,其实是透过了大众流行的次文化,开创了日本独特拥有的动漫风格,并且建立了一套环环相扣的完整商业运作体系。日本的动漫画人物造型,通常都是身形修长,特别强调女孩的大眼、丰胸、翘臀、超长美腿和飘逸的长发;男子则强调肌肉的健美,同样也是大眼睛,面部具有一种阴性美的特质,因此不分男女都倾向于唯美的表现手法,在广大的年轻人世界里形成共同的审美观点。日本式的动漫文化,特别讲究镜头方面的变换组合,和背景方面的移动变幻效果,以快速切换的唯美画面、激越动人的配乐,来吸引观众不知不觉坠入深刻的动情。日本动画至此可以与挑逗观众在视听感官方面的极限感应力的美式的动画分庭抗礼,各执牛耳。
▲ 薮下泰司的日本第一部日本动画电影《白蛇传(The White Snake Enchantress)》,1958
从较早的1988年大友克洋(Otomo Katsuhiro,1954-)的《阿基拉(AKIRA)》、1995年押井守(Oshii Mamoru,1951-)的《攻壳机动队(Ghost In The Shell)、1997年宫崎骏的《幽灵公主(Princess Mononoke)》、和田尻智(Tajiri Satoshi,1965-)的《宝可梦(Pokémon)》、2001年宫崎骏的《千与千寻的神隐(Spirited Away)》等,日本动画片在20世纪末就已经席卷全球,而且也风靡了众多欧美的年轻人,其影响力早已直逼动漫王国的美国。尤其是宫崎骏的作品,总是在探讨了人与自然之间的互动关系,他的人文关怀总是能够深深打动人心,自从2001年他的《千与千寻的神隐》获得柏林国际电影节和第75届奥斯卡的最佳动画片奖以来,宫崎骏的动画电影地位,直可媲美当年的日本大导演黑泽明(Akira Kurosawa,1910-1998),成为日本电影史上标杆性的大师级人物。
▲ 大友克洋(Otomo Katsuhiro)《阿基拉(AKIRA)》, 1988

▲ 押井守(Oshii Mamoru)《攻壳机动队(Ghost In The Shell)》,1995

▲ 田尻智(Tajiri Satoshi,1965-)的《宝可梦(Pokémon)》,1995

▲ 宫崎骏(Miyazaki Hayao)《幽灵公主(Princess Mononoke)》,1997

▲ 宫崎骏《千与千寻的神隐(Spirited Away)》,2001
目前在亚洲地区动漫相关的各种展览活动,总是吸引了成千上万的大量参观人潮,由动画、漫画所带动的流行文化新浪潮,各种眩目奇幻的角色,从虚拟世界里源源而生的故事情节,无一不牵引真实人生的共情。今天,这些由数字影像所表达的鲜亮色光,构成千变万化的视觉造型,和不可思议的叙事能力,培养出新一代喜好奇幻审美品味的年轻世代,普遍反映在艺术、文学、戏剧和游戏等各领域。而这些眩丽的视觉效果,带有隐喻和幽默的内容,充斥在亚洲的流行文化之中,从一种表现创意的手法,发展成生日常生活情境中全面体现的新美学,在中国、日本、韩国、印度、东南亚、和台湾、香港等地区迅速崛起。
(凤凰艺术 独家报道 撰文/陆蓉之 Victoria Lu、唐妮诗 Magda Danysz 责编/姚钰琛)